第三十二章 收徒弟
一座开京山并不大，只是山顶才能勉强在云雾之间，魏道先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山顶屋舍所在。
一路上山也遇见不少开京山的弟子，大多是些三境修士，偶尔可见有四境，但也只是普普通通，甚至都没有入道。
魏道先站在山顶悬崖边眺望山下，望着远处看不清的画面，他有些不解。师傅说过，人的视线是无限远的，那么只要站的足够高就应该遍览一座天下才对，但实际上不管站的多高，他能够看见的距离都是有限的，根本做不到理论上的那样。
他一转头，不经意瞥见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姑娘正蹲在不远处一棵巨大柳树下，聚精会神不知道低着头在看什么。
走上前去，才发现原来是一群蚂蚁，正在组织忙碌的搬运着小姑娘丢在树下的一点吃食。
看了一会，魏道先好奇问道：“小姑娘，这些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小姑娘猛然抬头，才发现居然有人站在她的身后，她眉头微蹙，眼神警觉，片刻之后突然放下警惕，小声道：“我在听它们说话。”
魏道先嗤笑一声，摇头道：“蚂蚁还会说话？”他只知道这些动物之间也会交流，却不觉得它们会说话。
小姑娘说道：“不是跟我们人一样说话，但我能听懂。”
魏道先也有些惊讶，听得懂动物交流？你不会是脑子出了点毛病，得了癔症吧？
小姑娘抬起头，皱眉道：“叔叔，你也觉得我是有病吗？”
叔叔？魏道先一时间呆滞住，我才二十三岁，你管我叫叔叔？
“小朋友，要叫哥哥，知道么，我年纪可不大。”魏道先轻声细语道。
小姑娘有些委屈道：“我没有说你老，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叫你。”
魏道先点头道：“这样啊，那以后就叫我叔叔，知道么？”
小姑娘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着地上忙来忙去的蚂蚁大军，时不时用手拨弄一下，调正它们的运行路线。
魏道先转身去往别处，突然停下脚步，疑惑到，她怎么知道我刚才嫌弃她叫我叔叔？魏道先掐指细算，片刻之后又是皱眉一紧，又是一个可知人心？
他转过头去仔细看着那个小姑娘，“怎么也看不出来她有什么特别的呀。”
除了穿着一身白色裙子，扎着一根白色头绳，白鞋白袜。
嗯，好像是有一点奇怪，就像柳君一样，穿的一身白。
魏道先的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姑娘莫不是柳君的妹妹！只是转念一想，柳君都已经一百多岁了呀，哪里来的妹妹？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加难以置信的可能，难道是柳君的孙女或者说重孙女？
“想什么呢。”
魏道先被柳君的忽然一问吓了一跳，看了眼那个看似慈眉善目的开京山山主，问道：“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柳君朝那个小姑娘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有些难为道：“为了她的事。”
魏道先睁大了眼瞪着柳君，惊呼道：“她不会真是你孙女吧！”
柳君噗嗤一笑，“你在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们聊了什么？总不会就是寒暄客套几句吧？”魏道先有些不明白，这还能聊些啥。
柳君微微皱眉，缓缓道：“她叫温婉儿，大概和我一样，可知人心，而且我猜测，她的这份能力，似是天授。”
魏道先没有太过震惊，刚才他卜算而出也是这个可能。
“那他和你聊了什么？”
柳君道：“他觉得温婉儿的资质很好，所以他希望温婉儿能够去到一个足够好的宗门，然后入山修道。”
魏道先又仔细看了几眼，资质不错，但他境界不够，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觉得她资质有多好？”魏道先问道。
“啊？”柳君疑惑道，这是什么问题。
魏道先解释道：“没问你，问另一个人。”
一缕白气突然出现，幻化为一个白衣青年，扶苏。
柳君见状急忙抱拳道：“晚辈柳君，见过前辈。”
魏道先则是有些惊讶，为什么柳君可以看见扶苏。照理说，只要扶苏不愿意，就算是八境修士都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扶苏也不知为何，但没有理会。淡淡道：“确实很好，有望仙人。”
又是一个十境。魏道先咂舌不已，不是说十境仙人极其稀少吗，怎么这会左一个仙人之资，右一个十境之材。
柳君则是暗自问魏道先这位前辈的身份跟脚。
扶苏听得见他二人的窃窃私语，但没有刻意去听，也没这份闲心思。
听过了魏道先的解释，柳君顿时肃然起敬，再次抱拳沉声道：“柳君见过剑仙前辈。”
扶苏还是不理会。
魏道先笑呵呵道：“他就是这个脾气，不要放在心上就行。”
柳君摇头道：“不敢。”
“那我们岂不是要带着她一起上路。”魏道先忧心道。
他和柳君两个大男人可不会带孩子，一路上必然诸多不便，要是遇上什么险情，要护住一个尚未入道的人间女孩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要知道，自古以来都是杀人容易救人难。
魏道先一转头正看见开京山那位老祖师，对方微微一笑，他也只好一笑回应。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下子倒成了自己的难处了。
“那魏兄打算带她去哪里？”柳君微笑着问道。
“啊？”魏道先一愣，又是个笑脸人？但他可不想挑起这担子，也是笑嘻嘻道：“人家这不是跟你柳兄商量的嘛，言下之意就是把她托付给了柳兄，这我可就做不了主意了，再说了，你长得帅，小姑娘看了欢喜，肯听话不是？”
柳君也是有些无奈，看着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这时候就成了个烫手的山芋一般。百年光阴，他都是一个人习惯了，也哄不来小孩子，这年头的小姑娘，动不动就要哭，他可应付不了。
“你们是不是也讨厌我？”
魏道先和柳君一转头，看见了那个不知何时靠近来的小姑娘。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两人，一张稚嫩的脸上是纯真，无辜和委屈，眼眶湿润，泫然欲泣。她很委屈，为什么这么多人人都不喜欢她。父母嫌弃她是个女孩，要将她卖给别人家做童养媳，好不容易逃脱出来，遇见了一位和善的山上神仙，她本以为以后就不用在担惊受怕，忍受别人的白眼和欺负。但是来到山上她才发现其实自己始终没有逃脱出那个仿佛魔窟一般的家，大家对她依旧是嫌弃，厌恶，她看见了他们内心的阴暗与丑恶，尽力想要逃避，却逃无可逃，所有人都是冷眼旁观，毫不在意。
那位满脸沧桑的老山主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但他毕竟老了，护不住她，所以就算是厚着脸皮甚至是倚老卖老，他也要求着柳君带温婉儿离开，去一个真正能够容纳她的地方。
魏道先看着温婉儿的眼睛，忽然心底里像是涌出来一股莫大的情绪，几乎难以控制。记得当年父母死后，他似乎也是这般，觉得被世界抛弃了。
他正要开口，扶苏却忽然说道：“我来管她好了。”
魏道先和柳君几乎同时看向扶苏。魏道先皱眉不解，以扶苏的脾气，怎么会愿意插手。
温婉儿转头看着扶苏，扶苏依旧是表情淡漠，但温婉儿却突然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情绪，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落下。
扶苏看着哭泣却无声的温婉儿，疑惑道：“你能看见我？”
温婉儿点了点头。
扶苏突然一笑，点点头，这算是安客常说的缘分吗？
“你可愿意做我的弟子？”扶苏语气柔和的问道。
魏道先一惊，不可思议。
扶苏要收徒弟？
温婉儿点点头，“愿意。”
扶苏笑问道：“为什么？”
温婉儿抹去脸上泪珠，天真笑道：“因为我觉得你很好，说不出的那种好。”
杜思贤要是听到这话，怕是眼睛都要瞪出来。
扶苏欣慰一笑，这个理由，谈不上满不满意，但他很喜欢。
“叫师傅。”扶苏正色道。
温婉儿擦干了泪水，等到情绪平复，才肃穆尊敬地叫了一句：“师傅。”
魏道先谈不上有什么高不高兴的，扶苏收徒弟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复苏的徒弟，以后不得是他来照看？要是温婉儿瘦了一丁半点的，魏道先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师傅，你是教什么的呀？”温婉儿轻声问道。语气懵懂，声音清脆，全然没有刚才那份委屈难言。
扶苏微笑道：“师傅是剑修，所以也教你练剑，要是你不喜欢，我找个人教你道法。”
温婉儿开怀一笑，“我觉得练剑就挺好的。”
扶苏点头一笑，确实好，也适合。
要是不喜欢练剑，就学道法，教道法之人，还能是谁，当然是安客常了。不过，若是安客常不愿意，陈李也行，他境界更高嘛，别的十一境，那点斤两，配吗？
柳君看着眼前这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有些惋惜，刚才应该先收她做妹妹的。现在既然成了前辈的弟子，他可没那胆子再开口。
魏道先笑嘻嘻抱拳祝贺道：“恭喜前辈喜收高徒。”
要是刚才扶苏不说话，他就要认温婉儿做个干妹妹。
扶苏瞥了眼魏道先，冷笑道：“何喜之有？”
魏道先立马收起笑容，不敢说话。
柳君转头看向开京山山主，微笑着点头。
老人眼眶湿润，欣慰一笑。
“师傅，那我们以后去哪里呀？”温婉儿问道。
扶苏淡然道：“去南境仙宫，以后我就在那里教你剑术。”
温婉儿点点头，师傅说去的地方，肯定是最最好的。
扶苏轻声吩咐道：“你先跟着他们两个走一段路程，我去处理一点事情，可能要耽搁一点时间。”
温婉儿也不问是什么事，点头道：“嗯！”
魏道先则是忍不住好奇道：“前辈，有什么事情还需要你亲自去做呀？”
扶苏盯了他一眼，冷冷道：“杀人。”
魏道先有些后悔，为什么非要去碰钉子呢。
柳君忍俊不禁一笑，还有魏道友这般心大之人也害怕的人？
扶苏撇过头望向西境，其实也不对，杀妖才对。当年有个故人，居然还没死，这不得去送他一程？
扶苏一挥手，身形消失不见，其实是身化一道剑光远去西境。
片刻之后，魏道先仔细瞧了瞧，没看见人影，放下心来。他看了眼一脸童真的温婉儿，叹气道：“他什么时候能对我有这般好脸色。”
“那个，我怎么叫你呢？也是叫哥哥吗？”温婉儿看着柳君，弱弱道。她觉得像柳君这样好看的人，一定也是像师傅那样和善可亲的吧。
果然，柳君微微一笑，恰如生花，“你就叫我大哥吧。”
温婉儿笑着重重点头。
魏道先皱眉看向柳君。
柳君微笑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温婉儿则是有些拘谨地抬头看着魏道先，这个大哥哥好像有点凶啊。
察觉到温婉儿的视线，魏道先松开眉头，尽力温和笑道：“那你以后就叫我二哥吧。”
二哥就二哥吧，谁叫柳君这小子年纪大呢。
温婉儿点点头，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踩着云走啊？”她在书上看见了好多神仙都是腾云驾雾的，好像神仙就应该这样。
魏道先微笑道：“当然不了，咱们找一艘飞舟，坐着飞舟慢慢走。”
“飞舟？”温婉儿疑惑道。她没听说过。
“就是在天上飞的船。”柳君微笑着解释道。
御风腾云，对一个尚未修道的小姑娘来说太过劳力，他可不敢让扶苏的徒弟有一点累着。
温婉儿开心极了，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在天上飞的船，而且接下来自己就要坐。
“其实还有会飞的房子，毯子，各种法器和坐骑，比如兔子，老虎，牛，龙什么的。”柳君微笑道。
温婉儿瞪大了眼，好奇极了。
“能坐兔子吗？”
柳君想了想，摇头道：“坐骑的话，晚上找不到地方睡觉。”
温婉儿略有些失落，她还想看看会飞还能坐的兔子是长什么样的。
魏道先看了眼柳君，大哥，别扯远了，还龙呢，你都吹到哪里去了。
柳君没有说话，龙，他也是坐过的。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去附近那处仙家卖场买一艘飞舟。”魏道先说道。
柳君点点头，现在天色尚早，况且飞舟在天，远比人间天幕高得多，天色什么的，完全不必考虑。
冰魄被扶苏一并带走了，魏道先只好御风而起。温婉儿则是要去跟开京山老人告个别，老人也是真心疼爱她的。
柳君看着温婉儿的背影，笑了笑，有个这样可爱的妹妹，其实也挺好的。
万里之外的一处仙家道场里聚满了在此售卖或是等待有缘之人的各种卖家，或是山上宗门，或是山野散修。所卖之物从术法典籍到法宝符箓以及日常用品，仙家丹药应有尽有，就看你有没有钱了。
魏道先御风而至，一进入道场就被各种摆摊的修士包围，东西都快杵到魏道先脸上了，各种话语吹得天花乱坠，总体就一句话，‘我这东西，好！’。
魏道先在人流中穿梭，终于在一处人流极少的地方找到一处买飞舟与坐骑的。
店家是一位年轻胖子，境界不高，但在这里做买卖的都是凭着关系人脉，能不能打，无所谓的。只是看那胖子的眼神，魏道先就觉得这人贼精贼精的。
胖子见着魏道先，脸上的肉都挤在一块，硬是堆出一个笑脸，“这位道友，是要远行？”
魏道先点点头，现在看来也不算太远了。
“来来来，往这边请。”胖子站在一旁，招着手给魏道先带路，进入一间内屋。
一间屋子并不大，约莫百丈宽。屋子里没有桌椅板凳和一切装饰什么的，数百只飞舟与坐骑模型悬浮于空中。所有模型精致至极，小到一切细节都可以清晰看见。
胖子笑盈盈道：“道友请看，这些都是模型，你可以随意挑选，挑中了，我给你取去。”
魏道先点点头，随意挑拣起来。一间屋子内大部分都是飞舟，结实耐用还便捷嘛。从木材到做工都各不相同，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胖子见魏道先专门挑着贵的看，心知这是个大主顾。赶忙推荐道：“道友请看这一只，虽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边的装饰也是精美适宜，很适合三四个人这种规模的远行之人。”
魏道先摇摇头，“太小了。”
胖子见状立刻又拿过另一只来，“道友瞧瞧这只，够大够气派，选用的木料那也是千年斧木，坚固无比，耐寒耐潮，冬暖夏凉。”
“太便宜了。”
胖子一听这话就来劲了，早说呀！
他笑眯眯又拿过屋子里最上边的那三只，递给魏道先，“这三只就是当真的一分钱一分货了，全部是上万年的好木料，由最好的匠人精雕细琢，保证你买的放心，用的舒心。”
魏道先笑了笑，东西好不好，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价格什么的无所谓，谁让我魏道先现在有钱呢？长的不如柳君，也罢，比他有钱就行！
再者来说，主要还是因为即将到达南境仙宫，自己是玉虚天人的弟子，总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不能输人更不能输阵。
“多少钱？”魏道先问道。
胖子笑嘻嘻道：“道友说的是哪一只？”
魏道先留下了中间那一只，一松手，剩余两只就自动漂浮回原位。
胖子看了眼那只飞舟，伸出三根手指，笑眯眯道：“三百枚青玉珠。”
“青玉珠？”魏道先疑惑道。这又是什么哪种钱币。
胖子解释道：“就是青玉石刻。”
魏道先哦一声，直接拿出三百枚青玉珠递给胖子。
三百枚而已，上次在白云山跟那位白云道人换了五千枚，这一路上也没什么地方用。
想起那位老道人，魏道先还是佩服的，虽说不是那么仙风道骨，但他留给魏道先的印象极深。
至于老道人问魏道先要交换那几枚白玉飞钱也不过是有意结下一道缘分罢了。一位十境大修士还会在乎那几枚白玉飞钱？
胖子一手掂量着青玉珠的重量，那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声响真是美妙悦耳极了。他笑眯眯道：“请问道友可还缺点什么吗？”
魏道先想了想，其实自己出来之前也没问过缺点什么，干脆再逛一逛好了，缺啥买啥，看啥顺眼买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年纪轻轻就失去了对钱财的烦恼的。
道场外数千里处，一位青年男子紧盯着魏道先，眉头紧锁。
留给他的时间和机会已经不多了，他需要抓紧了。只是那个时刻守在魏道先身边的杜思贤实在是麻烦，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掉魏道先，几乎是妄想。他看着数万里之外的一处空间，是得好好想个法子，就算是一命换一命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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